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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波士頓紀事]

西洋歌劇中國魂 旅美著名女高音演唱家鄧桂萍的故事(上)

記者:王宏辰 hongchen2002@hotmail.com
1 序 | 2 滇池湖畔 | 3 邊疆文工團員 | 4 赴中央音樂學院 | 5 與西洋歌劇結緣 | 6 舞臺角色好演,生活角色難堪 | 7 飛越太平洋 | 8 難忘的BU生活 |

1 序

龍年一月,雪后初晴的下午,我開車從波士頓駛往北郊的薩莫維爾。路上的積雪正在融化,車輪碾著雪水唰唰作響。新英格蘭的冬天并沒因第三個千禧年的到來而有任何改變-落雪依然美麗,化雪一片泥濘。我調大車內音響的聲量,欣賞著由鄧桂萍去年參加錄制的中國歌劇《原野》的CD唱碟,正是女主角“金子”于困境里思念情人的詠嘆調:“我想有一天,太陽亮得耀眼,云高高,天藍藍,我變成一只小鳥,想飛飛得自在,想落,落在樹尖…”。這幾句歌詞優美,抒情的曲調回腸蕩氣,鄧桂萍的聲音更是亮麗輝煌,把愛情和思念表現得那樣深切動人。美妙的音樂和歌聲總能給人營造一種另樣的心境,使人沉浸在“奪人”的藝術氣氛里,那一刻,常常會忘掉“人間煙火”。而我此行,恰是去探討鄧桂萍如何在“人間煙火”里唱出這奪人心魄的歌聲。

我把車停在泥濘的路邊,踏著化雪邁進了新開張不久的“侃爺居”餐廳。出來寒暄的是鄧桂萍的鐵漢丈夫何志遠。稱何志遠為“鐵漢”,一是因為他長得體魄結實,像座小山;二是因為他對鄧桂萍感情深篤,夫妻相伴二十多年;三是因為他的男中音威力摧人,其歌聲也曾震撼過無數聽眾。正與何志遠說話間,一回頭,見鄧桂萍從門外進來:她身穿一件皮夾克,既有藝術家的風度,又顯示出職業婦女的端莊。她臉上掛著親切而漫不經心的微笑,那是因為她走過的地方太多,接觸過的人太多,微笑已經成了一種職業習慣。只有當她亮開清脆的嗓門說:“你好!”,才讓人感到一種不同常人的熱情和誠懇。

我們三人落座閑聊,何志遠給我端來一杯咖啡。我小口泯著咖啡,心里琢磨如何打開此行的話題。鄧桂萍在聲樂和歌劇演唱方面都達到了很高的造詣,聞名遐邇,而她只是從中國云南的一個藝校里起步的。她的音樂表演天賦之高,藝術道路之艱辛,人生閱歷之豐富,一定充滿了戲劇色彩。那一幕一幕的往事,就像一摞沉睡在箱底的照片,只要把它們找出來,一頁一頁整理好,裝訂在一起,就是一本精彩的畫冊-拿出來,可共朋友們觀賞;收起來,便是珍藏的留念……。我正要開口再次向鄧桂萍申明此番“大義”,只見她從皮夾克口袋里摸出了兩張皺巴巴的紙,上面寫滿了小字,遞給我說:“這是我在演出途中寫的,算是開頭兒,你看行不行?” 我忙接過那兩張紙,心想,這也許就是那本“畫冊”的首頁,于是趕快敷衍幾句,然后告辭回家,坐下來細讀那皺紙上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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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美著名女高音演唱家鄧桂萍的故事

2 滇池湖畔

六十年代初,一列火車駛在山西平原,車窗外是茫茫的黃土地,車廂內擠滿了乘客。在這列火車上,坐著鄧桂萍一家三口。鄧桂萍的父親是軍人,戎旅生涯,身無定處,鄧桂萍從小就和母親一起跟著父親輾轉南北,火車是小桂萍熟悉的環境。車輪碾著鐵軌鏗鏘作響,車廂有節奏地微微晃動,對小小的鄧桂萍來說這就是美妙的音樂,她便放聲唱了起來:“小小花蝴蝶,我輕輕走過去,想要抓住她,她卻不害怕,噢!原來是朵美麗的蝴蝶花…”。甜美的童音像一股清風穿過污濁的空氣,在車廂里擴展著。小桂萍的歌聲立刻引來周圍乘客們的夸獎。這一夸,她卻不唱了。媽媽鼓勵她再唱,她答:“我唱歌的時候不喜歡有人說話”。周圍的乘客們哈哈大笑,連聲說:“好,好,我們不說話了,你再唱吧”。小桂萍才又接著唱下去,而且越唱越入神。鄧桂萍在童年時已經會唱很多歌,這是得益于她當幼兒園教師的母親,母親不僅給了她一付好嗓子,還教會她唱很多歌,是她的第一任“聲樂老師”。 鄧桂萍祖籍山西,出生在桂林,成長在云南-北風的黃土地和南方的綠林同時“進駐”了她的生命,使她的感情和經歷豐富多采。

因為鄧桂萍有會唱歌的“童子功”,她一上學就被選為班里的文體委員,帶領同學們唱歌。那時是“突出政治”的年代,到處大唱革命歌曲,有一天,她所住的云南省政府一個機關大院里,軍隊大兵組織“憶苦思甜”會,進行“階級教育”,從家屬區找來了會唱歌的小同學鄧桂萍,請她唱當時最流行的“憶苦歌”-《不忘階級苦,牢記血淚仇》。十歲的鄧桂萍先是自己唱出了眼淚,接著滿院子的大兵都跟著她的歌聲哭起來,有的大兵抑制不住“正義沖動”,站起來揮拳大喊革命口號……。那是鄧桂萍第一次“演出成功”,盡管她還不理解歌里唱的“思想意義”,但音樂的動人力量使她自己都吃驚。

在昆明中學時,鄧桂萍的歌唱才華更加顯露,成為學校文藝宣傳隊的“臺柱子”,老師同學都愛聽她唱歌。但由于她重感情,愛幻想,這在當時的學校里很容易被看成 “不良傾向”、 “思想復雜”,還有的同學向老師誣告她唱“黃色歌曲”。其實她那時非常單純,竟然幻想長大后住到鄉下,建個莊園,嫁一個農民,因為只有農民才有土地。后來學校組織“學農”勞動,才使她對農民生活有了切身體驗。

那是當年“中央”號召“填海造田”,昆明市西郊的滇池也在被填之列。從昆明市到滇池,來回步行要走六個小時。鄧桂萍那年十一歲,和同學們跟著大人一起,每天背著冷飯,浩浩蕩蕩去參加“填!眲趧,一片人海大戰滇池。古人云:“五百里滇池奔來眼底”,形容滇池豐盈浩瀚的氣魄,而一群孩子卻被一群大人們帶領著要去填掉它,其瘋狂之舉,或許真的使孩子們的思想 “復雜”起來了- 起碼鄧桂萍的“莊園與農夫”之夢被運土填湖的勞動口號聲震醒了。

雖然鄧桂萍未曾立志長大當歌唱家,可命運之手卻把她從眾多同學中挑選出來,拉她走上了做歌唱家的道路。1974年,鄧桂萍高中二年級,一天放學后,她在教室里做功課,一群同學跑進來,拉起她就走,說:“云南藝校來咱們學校招生了,你快去試試!编嚬鹌籍敃r已是聞名全校的歌手,同學們都羨慕她的好嗓子?紙鲈O在一個教室里,圍滿了看熱鬧的同學。鄧桂萍被同學們推進教室,站到幾位主考老師面前。老師問她會唱什么歌?她想了想,當時自己唱得最好的是《唱支山歌給黨聽》。那首歌節拍悠緩,曲調熱情,她把那首歌唱得特別動聽。歌聲一落,圍觀的同學里一陣高興的躁動,主考老師滿意地點著頭,然后遞給她一張簡譜,考她識唱。那時鄧桂萍還不太會識簡譜,數著手指頭唱出幾個音節,心想這下完了。主考老師卻耐心聽她唱完,然后告訴她可以到藝校去參加復試了。

云南藝校在昆明郊區的西山,座落在風景如畫的滇池湖畔。也許是美麗景色激發了鄧桂萍的情緒,復試那天她唱得更好,忘掉了周圍的聽眾和面前的主考老師們,表演自然,聲音流暢。復試后她和另一個來復試的同學一起走出藝校,倆人被藝校附近的美景吸引,坐在一處稻田邊上暢想起來:要是被錄取了該多好,能在這么美的環境里學習,還可以天天在滇池里游泳,能經常去爬山……。

一個多月后,鄧桂萍就接到了藝校的錄取通知,家人、學校老師、和同學們都為她高興。鄧桂萍自己也很興奮,那是她生活中一個全新的開始。當時正是文革后期,這批學生是云南藝校聲樂班的首批新生,他們的聲音條件都很好,是全云南省無數考生中選出的最優秀的十名。鄧桂萍的主課老師是陽亞洛女士-原云南歌舞團著名女高音獨唱演員。陽老師看出鄧桂萍是個好苗子,對她要求非常嚴格,訓練她唱云南拉祜族、傣族等許多少數民族歌曲,還教她跳少數民族舞蹈,培養她在藝術上全面發展,為她日后成為能唱會演的歌劇演員打下了堅實基礎。

鄧桂萍在藝校的日子從第二年開始發生了很大變化,這是因為遇到了她日后的丈夫何志遠。何志遠是四川重慶人,上中學時也是學校文藝宣傳隊骨干,到云南兵團插隊后又被選入宣傳隊,比鄧桂萍晚一年考進云南藝校。何志遠長得身體結實,性格豪爽,進校頭一天就因打籃球不服老生欺負新生,和當時的學生會主席發生爭執,打了一架。這是藝校有史以來第一次有人敢打學生會主席,于是何志遠被勒令檢查,觀察表現三個月,差一點被送回兵團。鄧桂萍對這個男同學印象很深,這和她當時自己的處境很有關系。她當時是藝校的尖子,常有機會被派去獨唱,又是團員干部,便引起了一些同學的嫉妒,故意不離她,還經常散發侮辱性的風言風語,使她感到孤獨 ,于是對也處在“孤獨”中的何志遠感到同情。何志遠注意到鄧桂萍,是因為鄧桂萍的樸實。他見鄧桂萍雖是藝校的優秀生,卻從不像別的女孩子那么好出風頭愛打扮,而且居然還穿著打補丁的褲子。尤其當他知道鄧桂萍因為被別的同學嫉妒而常感寂寞,他的“俠盜”脾氣使他對鄧桂萍生起了一種 “保護意識”,處處關心她,時時想著她。有一次他從重慶探家回來,給鄧桂萍買回來一雙皮鞋,當時皮鞋非常貴重,價錢相當于一般人的半月工資,這件事對鄧桂萍觸動非常大。何志遠的關心和照顧溫暖著鄧桂萍的心,終于點染了她的愛情,兩人很快陷入了熱戀。學生戀愛在當時的學校是絕對禁止的,屬于“嚴重思想問題”,更何況鄧桂萍是“好學生”,何志遠是“壞學生”,這種關系要堅決制止。老師嚴厲批評了何志遠,規定不許鄧桂萍與何志遠說話,把他們強行分開。

這期間,藝校組織學生到西雙版納“學農”,為了防止鄧桂萍與何志遠接觸,陽亞洛老師像位母親那樣將鄧桂萍安排和自己住在一起,以便“管理”,把何志遠分配到很遠的老鄉家去住?珊沃具h和鄧桂萍的關系不但沒有斷,反而在壓力下彼此感到更親近了。一天傍晚勞動收工后,何志遠約鄧桂萍偷偷到芭蕉林里去約會,他們并肩坐在一個池塘邊,不遠處的傣家竹樓上閃出微光,夜色中傳來巴烏笛的旋律,陶醉在愛情里的兩顆心飄逸在西雙版納的綠色里……。那天晚上他們回來得很晚。第二天上聲樂課,鄧桂萍因睡眠不足聲音沙啞無光。有同學打小報告給老師,揭發了他們的“秘密”。這下可激怒了學校和老師,要嚴肅處理他們,罰鄧桂萍停課一個月,并歸定她三個月不準跟何志遠說話。對何志遠處理更嚴,要他在全班做深刻書面檢查,停課三個月,留校查看。

之后不久,鄧桂萍生了一場大病,有一段時間休息在家,不能到學校上課。一些嫉妒她的同學就造謠說她跟何志遠“出事了”。何志遠不管那一套,對鄧桂萍更加關心倍至,有些同學就背后開他的玩笑說:“何志遠的糧票都拿去和老鄉換雞蛋,給鄧桂萍補養身體了”。何志遠瞪起大眼罵到:他娘的!老子就是愛鄧桂萍,關你們屁事?

藝校三年,鄧桂萍的歌唱水平是伴著她不平靜的愛情一起成熟起來的。畢業前夕,藝校為了“挽救”她,政治委員找她談話,許諾她,只要與何志遠斷絕關系,保證分配她到當時最好的去處-云南歌舞團,然后再幫她到上海音樂學院進修?墒恰案星橛檬隆钡泥嚬鹌肌安蛔R趣”,沒有聽從領導的話。分配的時候,學校以“優秀畢業生要擔起建設邊疆重任”的名義,把鄧桂萍分到中緬邊界的寶山地區,去協助組建寶山文工團,而“搗蛋鬼”何志遠卻被戲劇性地分到最好的單位-云南歌舞團。 鄧桂萍打起行李,準備奔赴邊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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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美著名女高音演唱家鄧桂萍的故事

3,邊疆文工團員

天剛蒙蒙亮,全家已經起床,送鄧桂萍上路-她要到保山地區文工團報到。她換上母親為她準備的新衣服,卻感到很不自在,她平日穿慣了那條帶補丁的褲子,那塊補丁和《紅燈記》里“鐵梅”褲子上的補丁一樣,使她感到一種自信。母親不放心女兒單身旅行,堅持送她到保山,弟弟妹妹在家由父親照看。動身的時候,父親提著箱子送她們出門,鄧桂萍回頭見七歲的小弟弟站在門邊呆呆地望著她,她沖他做了個笑臉,卻不知對他說什么,喉頭有點哽咽。這次離家不是下鄉勞動,而是到遙遠的邊疆去開始自己的生活,她感到既興奮,又茫然。

母女倆抬著大箱子來到昆明西站,那里是各縣來的運貨卡車食宿的地方。她們找到一輛去保山的卡車,司機聽說是母親送女兒到他們縣的文工團報到,熱情得像接待親戚,讓她們母女坐進了駕駛室。 從昆明到保山四百多公里,卡車要走三天,白天趕路,晚上住宿山村小店。一路山巒起伏,林木茂密,景致變換。但長途旅行總是令人困頓的,第二天下午卡車又拋了錨,司機修車,母女倆坐在路邊等候。忽見一輛軍車從山坡后拐上來,鄧桂萍突然看到車上一個戰士的臉非常熟悉,!原來是中學宣傳隊的“小戴”,她跳起來揮手大喊 “小戴”。軍車嘎地一聲停在路邊,“小戴”也看到了鄧桂萍,跳下車,跑過來,兩個老同學興奮地寒暄著。原來“小戴”已經參軍,在十四軍文工團,正去部隊駐地演出。他聽說鄧桂萍正去保山文工團報到,感到非常吃驚,因為他覺得憑鄧桂萍的好嗓子一定會留在昆明的文藝團體。 “小戴”和鄧桂萍在中學宣傳隊時很少說話,十四、五歲正是男女同學“疏離”的年齡。他們多年后偶遇在陌生的山路上卻高興得像老友重逢-少年友誼,真是人生永不枯萎的花朵!兩青年在山路上擦肩而過,又奔上各自征程。

保山地區在云南西端,距中緬邊境幾十公理。保山縣城座落在山間坪壩上,風景秀麗,但很貧窮?h城就是一條街,幾座磚瓦房的院落便是政府機關。鄧桂萍在政府辦公室報到后,才知道當時根本還沒組建文工團,她被留在辦公室臨時做勤雜工作。過了幾天,縣文化館舉辦毛澤東逝世周年紀念活動,鄧桂萍被派去當解說員。偏遠的山鎮突然冒出個年輕漂亮的解說員,嗓音明亮,表情生動,立刻引起轟動,鄧桂萍一下成了縣里“大明星”。

又過了些日子,組建文工團的工作終于開始,鄧桂萍協助新調任的文工團團長到下面宣傳隊去招人。從唱歌、跳舞、到樂器演奏,各種人才被招來一大批,很快組織起一個三十多人的專業文工團。鄧桂萍更忙了:給唱歌的演員們上聲樂課,給舞蹈演員們彈琴練舞,自己還要練聲練體型,每天過得緊張充實,也不覺得想家。文工團很快排練出一批節目,到各縣去演出,鄧桂萍“領銜主演”的《兄妹開荒》是她第一個舞臺角色。

時間過得雖快,對于相愛的人卻度日如年。鄧桂萍與何志遠經常通信,卻很難見面。飽嘗思念的甜蜜與無奈,大概就是常說的“苦戀”吧!何志遠是不甘寂寞的人,他搭車翻山越嶺,到保山來看桂萍。半路在一個山村停車吃完飯,那個司機謊稱上廁所,卻開車跑了,把何志遠獨自甩在荒山野嶺。他當時經歷了怎樣的風險才又搭上另一輛車,始終沒對鄧桂萍說過。在他心里,愛是不計得失的,沒必要把掃興的故事講給愛人聽。有這樣的“赤膽”男人相伴,女人的生活中還有什么事能稱得上 “不幸”?那次相間,兩人很開心,還有個小風險:在山林里游玩,見一個大池塘嘩嘩泉響,何志遠一高興,脫掉外衣,一頭扎進泉池,卻半天不見上來。這可急壞了鄧桂萍,她正不知所措,見何志遠嘩的一聲從水里沖出頭來,氣喘吁吁。鄧桂萍急得大喊:“我以為你被水沖走了”。何志遠回喊:“池底有洞,一股水流往里吸,我差點被它吸進去”。據說生死線上最能錘煉愛情,那種 “失去”的瞬間驚慌,能百倍使人懂得對“擁有”的珍惜。兩人當年在山林池畔的對喊,或許是她們一生最動人的情話。

云南是少數民族聚居的地方,鄧桂萍最喜歡去“采風”,收集民間音樂舞蹈素材。一次,她和幾位演員乘手扶拖拉機去附近的騰沖縣,路邊閃過芭蕉林、芒果林,她心情激動,伴著突突山響的拖拉機聲迎風大唱:“我們像雙翼的神馬,奔馳在草原上,啊哈嘿……”。她的歌聲立刻感染了其他演員,大家隨聲附合,變成了全體大合唱。那首歌是電影《草原晨曲》主題歌,表達東北青年到內蒙古創建“包鋼”的豪情,卻被南疆“文藝戰士”引昂高歌,歌詞雖然“南轅北轍”,激情卻靈犀一通,唱出了那個時代“中華兒女志在四方”的理想。歌聲忽然停止,眼前出現一條小河,一群傣族姑娘正站在清淺的河水里沐浴。她們身材婀娜,長發飄在水里,像神話中仙女。鄧桂萍初見此景,立刻聯想起中學時偷看傣族民間愛情故事《娥并與桑洛》的入迷情形,為看那本書,她被班里批判有“黃色思想”。多虧鄧桂萍易于沉浸在那種“黃色思想”里,要是她滿腦子一片“鐵灰”,如何成為能理解把握角色內心的歌劇演員?

另一次去“采風”,在那里住了七天,白天在稻田里插秧勞動,晚上睡在傣家竹樓上,聽窗外一片蛙叫蟲鳴。那家竹樓下養著豬、牛,還要飽聞著糞臭,伴著豬哼哼聲入夢。有個傍晚,火紅的攀枝花樹在晚霞里艷如紅云,水牛在稻田里緩緩拉犁,鄧桂萍和幾個文工團員圍坐在竹樓旁,聽民間老藝人唱民謠、民調,演奏民族器樂?谙仪僮钌衿,小小的葉片放在嘴上,吹出的旋律卻音域寬廣,曲調優美。天黑下來以后,鄧桂萍和女文工團員們又穿上苗族姑娘的婚服,掛上鐵制的脖環和腳鏈,和苗族姑娘們一起走十幾里山路,去一個軍隊駐地看阿爾巴尼亞電影《山鷹之歌》。半夜回來路上,鄧桂萍已經會唱里面的插曲了:“趕快上山吧,勇士們,我們在春天加入游擊隊…”。第二天早晨起床卻情況不妙,渾身像散了架,再一看,腳都磨破了,還得堅持去插秧勞動。大家在水田里干得滿頭大汗,忽然有人喊:“鄧桂萍,給我們唱支歌吧!”鄧桂萍就亮開嗓子唱了起來,“陽春三月插秧忙…”,“景頗山上豐收樂…”,一首接一首,把腳疼和疲勞全忘了。晚上回到駐地吃飯,十幾個人圍著一盆水煮韭菜,無油無鹽,扒一口碗里粗糙的米飯,皺著眉頭往下吞咽

那次“采風”回來,一進門鄧桂萍就暈到了,旁邊只有一位男同事,他不敢亂動,跑出去叫來人,一起把鄧桂萍抬到床上,喂了些溫水,才見她慢慢醒過來。人們走后,鄧桂萍休息了一會兒,開始拆看堆在床頭的來信。何志遠的信使她興奮得從床上跳了起來-信里告訴她一個重要消息:中央音樂學院、上海音樂學院、四川音樂學院到云南聯合招生,叫她趕快回昆明參加考試。鄧桂萍當天請了假,搭車趕回昆明。

那是“文革”十年后高等院校第一次面向全國招生,三個音樂學院聯合招生的考場設在云南藝術學院,報考者眾多。鄧桂萍初試時,唱了一段京劇《紅燈記》李鐵梅選段《聽罷奶奶說紅燈》,和一首歌曲《西沙,我美麗的家鄉》!拌F梅”本來就是鄧桂萍心中的“青春偶像”,她唱得聲情并茂,還“進戲”表演;《西沙,我美麗的家鄉》里有許多大幅度的抒情旋律,邊疆生活為鄧桂萍醞釀了足夠的激情唱好“美麗的家鄉”。主考老師對她非常滿意,當時告訴她可以參加復試?夹∑肥撬顩]有把握的,她緊張地隔窗看里面考生表演,一下來了“靈感”-既然愛看電影,就演一個“打電話”請示媽媽允許自己去看電影。因為演的是自己生活“實情”,她的“小品”格外成功?荚囎詈笠豁検堑诫娕_錄音,鄧桂萍那時已經一點都不緊張了,她覺得有這么多演唱機會,唱得真過癮。

考試持續了一個星期,然后她就趕回保山,生活又一如既往,每天忙忙碌碌,幾乎忘了考試的事。 過了兩個月,一天傍晚她和一群同伴去看電影,邊走邊唱:“我們走在大路上……”,忽見何志遠出現在面前,他剃了一個大光頭,像劫道的莽漢。鄧桂萍驚訝地問:“你怎么來了?”何志遠大笑著說:“我來接你回昆明!” 原來中央音樂學院主考老師姜家鏘(著名男高音歌唱家)正在云南藝術學院講學,和鄧桂萍藝校老師陽亞洛女士是朋友,告訴她中央音樂學院在云南只錄取了一個考生,是鄧桂萍,錄取通知已經發出好多天了。消息被何志遠聽到后,他立刻翻山越嶺來“解救”鄧桂萍。

第二天鄧桂萍去問團長是否有中央音樂學院來信?團長說沒有,并要她準備出發到瑞麗去“采風”。何志遠在一旁急了,和團長大吵:“全昆明市都知道中央音樂學院錄取了鄧桂萍,你還撒什么慌?”他不由分說,拿起電話打長途到昆明的陽亞洛老師家,然后把電話遞給鄧桂萍。鄧桂萍接過電話,聽到陽亞洛老師激動的聲音:“桂萍,你哪里也不要去,趕快跟志遠回昆明,姜家鏘老師正在我家,你聽他對你說”。話筒那邊傳來姜家鏘的聲音:“鄧桂萍,你被中央音樂學院錄取了…”。 團長終于瞞不住,從抽屜里拿出中央音樂學院寄給鄧桂萍的錄取通知書。鄧桂萍接過通知書,激動得心跳如狂,從辦公室跑回宿舍,告訴同宿舍的女伴們。大家擁抱著她歡跳起來,興奮得大喊大叫。 第二天文工團為鄧桂萍開歡送大會,團長沉重地說:“不是我不放鄧桂萍,而是邊疆太需要她這樣的人才了,實在舍不得她走…”,說著眼圈發紅,流下眼淚。

鄧桂萍與何志遠離開保山那天,是1978年9月9日,離母親送她來保山報到那一天,不多不少,整整一年。她倆到運輸站去搭回昆明的卡車,何志遠特地在縣城商店買了幾掛鞭炮?ㄜ囻偝霰I,過麗江時正是黃昏,日落霞飛,暮色滿天。何志遠站在奔馳的卡車上掏出那幾掛鞭炮,點燃后迎風高舉。鞭炮濺著火花噼啪脆響,驚破了寂靜的江水、云天……。(下期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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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美著名女高音演唱家鄧桂萍的故事:

4)赴中央音樂學院

幾只小船飄在昆明市大觀樓公園的湖心,一群青年蕩著船漿說說笑笑,這是老同學們相約,告別鄧桂萍要啟程去北京。青春總是以歌為伴,熱愛音樂的青年更離不開歌聲助興,她們大聲唱了起來:“讓我們蕩起雙漿,小船兒隨風漂蕩…”,滿船的歡笑與歌聲又把她們帶回了“紅領巾”的年齡?墒蔷驮谇皫滋,鄧桂萍還跟何志遠顛簸在遙遠的山路上,中途因卡車不走,倆人又輾轉去找火車趕回昆明。困境與窘境都能在歌聲里淡逝,只要一唱歌,鄧桂萍就感到生活的一切又那么美好。

那天她跟何志遠從保山回到昆明,累得精疲力竭,放下行李便倒頭大睡,醒來時,母親已做好了一桌香噴噴的飯菜。全家坐在一起吃飯,鄧桂萍這才掏出錄取通知書,告訴爸爸、媽媽中央音樂學院已經錄取了她。爸爸看完通知書,不知是高興還是難過,激動得直擦眼淚。媽媽說:“哭什么,這是去北京,大好事”。爸爸說:“剛回來,又要走了,走得更遠了”。鄧桂萍聽爸爸這樣說,也有點心酸。她扭頭看看只顧吃飯的何志遠,更覺得難過,心想:志遠為我奔忙了這么多天,卻是為了我能去一個更遠的地方,這次一走,兩人見面就更難了,他真不愧叫 “志-遠”!

鄧桂萍又上路了,那是1978年初冬,從昆明到北京火車走了三天三夜。那時的鄧桂萍個子瘦小,穿著素花棉襖,戴著毛線圍脖,夾在擁擠的旅客中,行李架上放著她的大旅行包,沒人會相信她是“文革”后中央音樂學院從全國幾千名歌手中篩選出的首屆新生。鄧桂萍自己也沒意識到她有多出色,她就認為自己是去學唱歌的,而且是唱“民歌”的,她認定了自己是民歌的嗓子。那時她對“西洋唱法”沒有任何概念,覺得那種大粗嗓門兒的巨吼,還帶顫音,一點也不好聽。

火車在河南洛陽停車的時候,她隨其他乘客一起下車,到站臺上買了一只當地的特產“燒雞”,回到車廂里大嚼起來,長途旅行使她感到又累又餓。漫長的旅行,和臨坐乘客聊天是打發時間的好辦法,然后看看窗外,再打一會兒瞌睡,就這樣熬著終于到了旅程終點-北京。旅客們爭先恐后地急著下車,鄧桂萍也趕忙穿上何志遠臨行給她買的“棉猴”(一種帶帽子的棉大衣),吃力拖下自己的大行李包,幾乎是最后一個出了車廂。

北京的冬天畢竟不同于昆明,冷風刺骨。她到出租汽車站排隊要了車,坐進出租車,駛在長安街上,像是在夢里。雖然小時候曾隨父親在北京住過一段時間,但對北京的記憶早已模糊,眼前的北京只能和平日看過的電影或圖片中的畫面一一“對號”:路過天安門,她想起來了電影里毛主席當年檢閱“紅衛兵”的人海場面,她不敢相信自己已身在天安門廣場。她立刻想到天安門后面就是故宮的層層金殿,再往后就是北海的白塔和景山的萬春亭,她又想到西郊動物園,和再遠處的頤和園、香山…。長安街一路車流人海,鄧桂萍一路興奮和想象。她畢竟要在首都北京生活學習,心里非常激動。那時候,報紙、廣播天天宣傳“北京是祖國的心臟”,“是全國人民向往的地方”,北京在人們心中已被注入了比它的城貌更多的意義,它不僅是一座具有景觀特色的古城,它還意味著生活在這里的一些“驕傲與特殊”。

年輕樸實的鄧桂萍初到北京,雖然激動,卻一點也沒感到“驕傲與特殊”,反而覺得有些自卑。當出租車停在“恭王府”門前(北京中央音樂學院所在地),她拖著行李邁進紅漆大門,感覺像“劉姥姥進大觀園”。她被領到后院,進了一間大屋,里面有六張上下鋪的單人床,是她們十二個女生的宿舍(其他八位男生住另一間大屋)。一切都顯得奇怪陌生,她楞在那里好久。她人小體輕,睡在上鋪,高大漂亮的鄭盛莉睡在下鋪,因為倆人都來自南方,脾氣相投,很快成了好朋友。幾天之內,十二個姑娘到齊了,她們是:陳素娥、王鮮平、郭影兒(郭蘭英女兒)、陳小琴、孫影、李青、賀敏、程貴仙、吳小露、姜詠、鄭盛莉和鄧桂萍(如今她們大部分在中國的歌劇院工作,有人在中央電視臺和文化部門任職,鄧桂萍和陳素娥活躍在美國和歐洲的歌劇舞臺)。這群姑娘是經過幾度篩選,從全國挑來的二十個尖子里的十二位女生,作為中央音樂學院歌劇系首屆新生,她們將系統學習西洋歌劇演唱,接受許多相關科目的專業訓練。她們不但要徹底“崇洋”,還要把許多“洋”概念認真地具體化,從語言、歷史、文化,到舉止、氣質、風度-不培養出很好的“洋”素質,如何唱好“西洋歌劇”?!可是要在一群中國姑娘身上注入“洋味兒”,在那個時代還是個艱巨的工作。

第一個周末,姑娘們就唧唧喳喳湊錢買肉買菜包餃子,高興得像過大年。她們應該去吃意大利餡兒餅-Pizza 才對,不過那時中國還沒Pizza,既使有她們也未必吃得進去。別說Pizza,就連北京的饅頭面條鄧桂萍都受不了,老覺得沒吃飽,肚子叫餓。她寫信告訴父母,父母就經常寄給她一些糧票,她再用糧票到“自由市場”去換回大米,周末和鄭盛莉到琴房用電爐子燒米飯吃。兩人吃過米飯才覺得精神大振,聲音洪亮。初到北京的同學們常外出觀光,飽覽古城風采,欣賞著名的建筑和公園,那都是寶貴的“民族文化遺產”。她們曾在北海劃船,以五龍亭為背景照像,就是沒機會到意大利去看古羅馬建筑和米蘭的歌劇院。她們的眼里和心中都是“可愛的祖國”。帶著如此深厚的“民族”感情開始接觸“西洋歌劇”,她們將如何理解學習“西洋歌劇”?

這個問題對于鄧桂萍更突出。當這批學生進校不久分配老師的時候,鄧桂萍被分給當時的講師李崇華做學生,沈湘教授(中國著名聲樂教育家、鄧桂萍的主課老師)因身體欠佳每周只能給鄧桂萍上一次課。鄧桂萍覺得有點委屈,以往自己一直是“尖子”,這次卻好像被“冷落”了,是不是因為自己個子小,聲音窄,長得也不出眾?她心里賭氣,馬上找到沈湘教授,說:“我不會唱洋歌,也沒有洋嗓子,我本來就是唱民歌的,還是讓我跟姜家鏘老師學習民族唱法吧”。沈先生一生從事西洋唱法的教學與研究,他知道要鄧桂萍立刻接受喜愛西洋唱法是不可能的,因為她還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西洋唱法,更不懂西洋歌劇,只能讓她從對西洋唱法先有嘗試和了解開始,這之前,說別的都沒用。于是沈教授以父輩的口氣鼓勵鄧桂萍說:“你的民歌唱得很好,可是要學了西洋唱法,你就能唱兩種歌了,不是更好嗎?”鄧桂萍一想,沈先生說得有道理,勉強接受了,不過她心里還有些嘀咕,生怕和自己喜愛的“民歌”從此告別。

鄧桂萍對中國民歌一往情深,因為她是唱著民歌長大的,民歌里有她對生活的全部理解和情感。她出生在軍人家庭,屬于“勞動人民”,從小跟父親到河溝里抓過魚,在學校和同學們分享過糖果;長大后在西雙版納領略過原始森林,和少數民族同睡過一架竹樓,在邊疆做文工團員嘗遍邊遠地區的落后與貧窮-普通中國老百姓的生活滋養了她的情感,她自然對 “勞動人民”創作的“民歌”體會至深,詠唱含情,既能抒發自己的心聲,也能引起一般聽眾的共鳴。民歌所表現的內容,總是生活中最常見的事情,比如:愛情、思念、和勞動場面。當年著名電影《五朵金花》的主唱杜麗華曾指導過鄧桂萍,從《五朵金花》里的插曲,可以一窺民歌的風格-(男唱):“陽雀飛過高山頂,留下一串響玲聲,阿妹送我金荷包喲,妹是有情人”;(女唱)“燕子銜泥為做窩,有情無情口難說,相交要學長流水喲,朝露哥莫學”。對唱中精彩的比喻,睿智與風趣,怎能不讓聰明多情的鄧桂萍著迷?加之民歌曲調的悠長婉轉,感情豐沛,更利于鄧桂萍清亮細潤的女高音聲音來表現。盡管各地方的民歌都有自己的味道,但其“樸素、抒情”的特點都是一致的。難怪生長在南方的鄧桂萍對陜北民歌也癡迷,聽聽這些陜北民歌的歌名,里面濃郁的生活感情已經不揚自溢了:《蘭花花》、《三十里鋪》、《九里里山疙瘩十里里溝》……,每一首都曾被鄧桂萍唱得情動心醉,聽眾過耳難忘。順便插個小故事:最近一位女士從多倫多把電話打到“侃爺居餐廳”,說:“總算又找到你們了,我八十多歲的老父親聽過一次鄧桂萍唱的民歌,至今難忘,遺憾找不到那些歌的錄音,想問問你們到哪里可以買到鄧桂萍的民歌唱盤?鄧桂萍立刻找出自己留做紀念的三張CD,讓何志遠給老先生寄了過去,希望他能一飽鄉情。

鄧桂萍愛唱“民歌”,也是因為她在進中央音樂學院之前,一直是順著“民歌”道路發展的。她當年唱“白毛女”最拿手,后來唱京劇《紅燈計》 “李鐵梅”選段最動人(戲曲和民歌有密切關系),進云南藝校后和陽亞洛老師學的是民歌唱法,考中央音樂學院是以一首“民族唱法”的抒情歌曲-《西沙,我美麗的家鄉》征服主考老師。鄧桂萍一直認為自己就是天生的民歌嗓子,要做一個優秀的民歌演員是她學唱的最高理想,就在沈湘老師說服她學西洋唱法之后,她還在懷疑自己:“我個子不高,體型不壯,聲音細嫩,怎么能唱得了西洋歌?”

對中國民歌有深厚感情和優秀唱藝的鄧桂萍,如何在音樂學院學好“西洋唱法”,在藝術道路上轉向,步入西洋歌劇的殿堂?這不僅考驗著她自己,也考驗著沈湘教授,還啟發人思考:一個自認為已經“定型”的人,是否身上還留有很大潛能,有待發掘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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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樂壇特訊〉威爾第合唱巨作《安魂曲》將上演 鄧桂萍擔綱女高音

2000年 五月十三日(星期六)晚八點,“波士頓大師作品合唱團”(MASTERWORKS CHORALE)將在哈佛桑德斯劇場(SANDERS THEATER)上演意大利歌劇大師威爾第的《安魂曲》(REQUIEM),特邀鄧桂萍擔任女高音領唱。

威爾第的《安魂曲》是著名的合唱經典巨作,它本是當年(1873年)為紀念前輩歌劇大師羅西尼,由威爾第提議與其他八位意大利作曲家相約合創,但因其他作曲家未能完成各自作曲部分,威爾第便將自己完成的部分修改獨立成篇,獻給他去世不久的好友、意大利著名詩人及作家曼佐尼,作為對他的逝世周年紀念!栋不昵酚1874年在米蘭圣馬克大教堂首演,由威爾第親自指揮!栋不昵饭卜制邆樂章:1)安魂曲與慈悲經。行板,四位獨唱與合唱。2)最后的審判。激動的快板,樂隊表現最后審判日的恐怖。3)主耶酥基督。激動的行板,四重唱。4)圣哉經?彀,雙重合唱。5)上帝的羔羊。行板,女高音、女低音、與合唱隊。6)永恒的光芒。中庸的快板,女低音、男高音、男低音。7)拯救我。中速,女高音與合唱。

《安魂曲》主題莊嚴,氣氛宏偉,演唱難度高,是西洋古典音樂愛好者和聲音愛好者不可錯過的精品欣賞。(售票:哈佛廣場HOLYOKE CENTER 內,或開演前半小時在桑德斯劇場門口售票處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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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)與西洋歌劇結緣


“歌劇死了-歌劇萬歲”這是著名作家卡爾-舒曼在他《歌劇史》中的名言。 “不知生,焉知死”,又如何知道死后永生? 歌劇這個“洋玩意兒”對于中國人本來就 陌生 ,加上十年“文革”的文化掃蕩,更少有人了解西洋歌劇。鄧桂萍初入中央音樂學院,對西洋歌劇全然無知,而且還是帶著一點兒不情愿的心里與她結緣的。入校不久,繁多的課程排山倒海而來,從理論學習到演唱訓練每天塞得滿滿。無知的一面是為吸收知識備下空間,鄧桂萍的求知欲很快被激發起來,像海綿吸水一樣填補自己的知識空白!拔鞣揭魳肥贰、“歌劇藝術”、 “歌曲文學藝術”這三門課相當于電腦的“指令軟件”,決定著對西洋音樂的理解和把握。鄧桂萍天性敏感多情,直覺能力很強,接受新事物快,音樂理論的抽象概念在她腦子里都化為形象性的感受和領悟。她很著迷歌劇史,里面講到西洋歌劇的產生和發展,使她開始對歌劇慢慢生出感情。

十七世紀初,在意大利的佛羅倫薩。一天,一群青年音樂家、詩人、科學家(其中有天文學之父伽利略)在貴族沙龍聚會,飲酒歡歌,寫詩配曲,再加進情節,產生了歌劇的雛形。那以前,西洋音樂多是勻稱平穩的“復調音樂”,奏于教堂。歌劇的出現是對“復調音樂”的反抗,它要用配樂的語言展開對話和情節,直接表現人的命運和心態情感。早期歌劇情節取材于希臘神話,后來發展為歷史傳說故事,再后來是改編文學名著和歌劇劇本創作。隨著歌劇的發展,不僅有故事情節、有好聽的獨唱,又逐漸配上了合唱,舞蹈,布景,燈光,音響,等等,成了一種綜合藝術,具有強烈的藝術效果。歌劇在不同時期有不同特點。早期多為喜劇,如莫扎特的《費加羅的婚禮》,羅西尼的《塞維利亞理發師》,中、后期的悲劇和神劇多以表現愛情和人與神的關系為題材,戲劇沖突強烈,音樂抒情豐富,最著名的如:威爾第的《阿依達》、《奧賽羅》,普契尼的《蝴蝶夫人》、《托斯卡》、《圖蘭多特》,瓦格納的《萊茵的黃金》和《女武神》。西洋歌劇誕生400年來,把人生的喜怒哀樂濃
縮進一幕幕音樂戲劇,幾百部歌劇構成了一個色彩斑斕的藝術殿堂,使歌劇成為人類文明史上一朵艷麗的奇葩。鄧桂萍對西洋歌劇漸漸開竅兒了,當沈湘老師給她上課時再提醒她:“用你的心去唱,用你的全部身體去唱”,鄧桂萍理解了沈老師在強調歌劇不單單是唱,更是表演-用聲音、表情、體態去表現塑造人物,如是才能打開聲音,進入狀態。表演人物,要 “鉆”進人物心里。西洋歌劇里是西方人的故事,中國人要“鉆”進西方人心里很難,只能通過學習西方歷史、掌握西方語言,熟悉西方生活,加深自己的西方文化修養來“達標”。歌劇系給學生們開了五門外語課:意大利語、法語、德語、西班牙語、英語。因為歌劇發源意大利,然后傳入法國、德國、英國、和美國;一些西洋藝術歌曲是西班牙語,
所以這五種語言對于學習西洋聲樂非常重要。學生們還要大量聽歌劇經典錄音,那些錄音都是由世界著名聲樂大師灌唱的。鄧桂萍成了唱片室里的?,她慢慢能從錄音中欣賞到西洋音樂的“味道”,在樂聲里與聲樂大師們有了“神交”。鄧桂萍最崇拜的聲樂大師是和帕瓦羅迪一樣輝煌的前輩聲樂家:CARUSO,GILY,FREBALDI,FRENI,CABALLLE,等。那些大師成了鄧桂萍的崇拜偶像,她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唱得像他們一樣POWERFUL。

八十年代初中國開放國門,與西方文化交流逐漸頻繁,中央音樂學院開始邀請世界著名音樂大師來校講學。那期間到訪的聲樂家有:BEVERLYY SILLS, ROBERT BARBARA, GINO BEGGY,毛愛莉,等等。鄧桂萍在這些大師課上受益很大,從西方同行的教授中領會歌劇藝術和西洋唱法,更直接,更有啟發。那時,西方樂團到北京演出也較多。中央音樂學院離北京音樂廳很近,鄧桂萍幾乎場場不落。她曾觀摩過蘇聯芭蕾舞團的《天鵝湖》、卡拉揚的《柏林交響樂團》音樂會、帕瓦羅迪出演的歌劇《繡花女》、還有小澤征爾指揮的《波士頓交響樂團》訪華演出。鄧桂萍在音樂上正走向成熟,多門課程打開了她的知識眼界,嚴格的訓練培養出她良好的藝術素質,如果用春蕾初綻來比喻西洋音樂在她藝術感覺中的狀態,欣賞那些世界高水平的演出便像根吸甘露、葉捧朝陽,她的全身心被沁潤得如四月春泥,滋養著她心中的藝術之花悄然盛開。知識的積累使鄧桂萍對音樂的領悟性更高。她在沈湘教授的幫助下掌握了同時看三行譜的能力:唱譜、鋼琴伴奏的左手、右手譜,體會到和聲進行的美妙和室內樂的魅力。

除了歌劇,鄧桂萍還要學唱西洋藝術歌曲,她跟沈湘教授學會的第一首西洋歌曲,就是德語歌曲《至音樂》。德國是西方音樂的“重鎮”,很多偉大的作曲家都自德國:巴赫、莫扎特、貝多芬、海頓、韋伯、舒勃特、舒曼、勃拉姆斯、亨德爾、門德爾松、斯特勞斯、瓦格納、馬勒。羅列他們的名字,一位都舍不得省略,因為每一位在西方音樂史上都舉足輕重,開一代樂風,不是他人可以替代的。德語的《至音樂》作為鄧桂萍學唱的第一支西洋歌曲,莫非顯示了她和西洋音樂早有神緣,從唱民歌轉為西洋歌劇并非偶然!那些西洋藝術歌曲還有法文的、意大利文的、西班牙文的,它們都旋律優美、和弦豐富、配上詩一樣漂亮的歌詞,美妙絕倫。鄧桂萍總是學會了一首,又迫不及待地再學下一首,西洋音樂中有那么多唱不完的歌曲,使她感到學無止境。那些“洋玩意兒”并沒使鄧桂萍遺忘中國民歌,反而使她對中國民歌的理解和表現有了更自由的把握,她感到古今中外的藝術都是相通的。中央音樂學院也常有著名民歌演唱家來講課。鄧桂萍最難忘陜北民歌手白秉權女士對她的啟迪,白老師說:“在你的上額中間有一個‘小洞洞’,要把聲音唱在‘小洞洞’里”,并教給她把聲音“拉直甩高”的技術。這在當時大家都在“走洋路”的中央音樂學院,是新鮮事,很有些人對民歌不屑一顧。鄧桂萍卻在那些民歌唱法中獲得了演唱西洋歌劇的珍貴原素-如今,她之所以能在世界歌劇舞臺上主演《蝴蝶夫人》和《圖藍多特》,一個重要原因,是她在演唱“巧巧! 和“柳兒”時的聲音處理上,都揉進了中國民歌的唱法技術,使角色韻味別致,在藝術上有獨到的突破。

“一個藝術家有多豐富的想象力,就有多大的深造發展余地”,這條從藝規律是鄧桂萍在許多課中總結出來了。比如上鋼琴課時,老師李鳴鷗見她經常緊張,就對她說:“彈琴的時候,你腦子里沒有別的,只有一幅畫:藍天、白云、海洋,你在沙灘上漫步……,手指就會自然流暢地彈出你的曲子”。李老師啟發她分析樂句,學會從中聽出大自然的聲音:流水,濤涌,雷鳴,把音樂處理得有聲有色。優秀的老師往往是學生一生的生活向導。鄧桂萍至今非常喜歡彈鋼琴,指下的琴就像畫家的筆,用聲音來描繪一幅景色,景色中必流動著感人的心緒情感。有一次,合唱指揮楊鴻年教授上合唱課,排練貝多芬的“月光合唱曲”,要求女高音要音調很高,但音量極弱。鄧桂萍已經學會了調動自己的想象,她腦子里立刻出現了當時一幅著名的攝影:月夜哨兵。在茂密的樹林里, 哨兵目視遠方,夜空舒朗寧靜,一輪明月正穿云徐行……。想象著那幅靜美的畫面,“以情帶聲”,聲音的色彩立時神秘輕盈起來,正好符合楊老師的要求。想象力的提高豐富著鄧桂萍的樂感,使她對什么課都發生興趣,她已經看到了各門藝術之間的共通點。她甚至喜歡去聽管弦樂的課,聽作曲老師的樂曲分析課。最后她從宿舍里飄動的窗簾上都聽出了音樂。
歌劇是演唱,歌劇系的學生們還要學表演,練體型。

鄧桂萍喜歡表演,并有表演天才,如果當年她進的是電影學院,很可能會成為電影明星。她的入學考試小品“打電話”,直到她入校后那位主考老師見到她還贊不絕口。她喜歡上“小品課”,經常和同學到車站、公園、或商場去“觀察”人物,琢磨不同人物的特點,選擇表演對象,然后回來練習。跟韻大培老師上表演課最有趣。有一次排演《白毛女》中“扎紅頭繩””的一場戲,鄧桂萍演“喜兒”卻怎么也找不到扎紅頭繩的感覺。老師說:“你想象后腰上有個辮子來回甩”。為了找這個感覺,鄧桂萍用一根粗繩子拴在頭上,沒事就來回甩幾遍。后來演出的時候,她的感覺和表演非常出色。說起舞蹈課,對于鄧桂萍那批學生很不容易,因為她們當時都是二十出頭的人了,胳膊腿兒已經不那么“聽話”,被強迫著壓腿伸腰擺弄舞姿,一天下來渾身酸痛,骨頭像散了架。當時給她們上舞蹈課的是中央芭蕾舞團的白秀峰老師,他看著這群“老學生”的狼狽樣子又笑又搖頭,但絕不放松要求。功夫不負苦心人,一段時間下來,這群“老學生”都發現自己有煥然一新的感覺,再上臺表演時,步態輕盈,精神抖擻,亭亭玉立,像回到了少年。

1981年,在中央音樂學院上三年級的時候,鄧桂萍被選為中國代表,到法國巴黎參加國際聲樂比賽。這個消息讓全院的人咂嘴吃驚,鄧桂萍自己都覺得意外-原來是唱民歌的,在同學們中聲音又屬于“小號”,怎么有資格參加那么重要的國際比賽?這要感謝有見地的老師的銳利眼光,那眼光能穿透璞石,看到里面的寶玉。沈湘教授一直格外關懷鄧桂萍,雖然她并不出眾,但在沈教授眼里,她是最優秀之一。果不其然,鄧桂萍不負老師厚望,獲得巴黎國際聲樂比賽榮譽獎。這在當時中國聲樂界是很了不起的成績,鄧桂萍得獎使很多人又一次咂嘴吃驚。

那段時間是鄧桂萍最幸福的時光,她不但在學業上成績卓越,生活也歡欣鼓舞,因為何志遠已于1981年考進中國音樂學院(培養唱中國歌曲的人才)進修班,與鄧桂萍一起在北京學習、生活。中國音樂學院在北京什剎海附近,中央音樂學院在復興門,倆人位置一南一北,學業一中一西,可是兩顆心卻總在一起。每個周末他們都約會,騎著自行車滿北京跑,把北京的那些大街和胡同串得倍兒熟。他們在北京有一大群同學、朋友,很多人后來都成了著名歌唱家:程志,殷秀梅,關貴敏,彭麗媛,鄭麗,迪迪拜爾……。學校放假的時候,他們倆人一起參加演出隊到全國各地去演出。何志遠的臺風活潑,聲音厚亮,總能博得觀眾的熱烈反響,經常下不了臺,幾次返場。鄧桂萍聲音優美,氣質優雅,動人在內,不像何志遠那么能鼓動觀眾的熱鬧情緒,她就以為自己唱得沒有何志遠好,心理不服,兩人展開了一種暗暗的“競爭”。當然他們的“競爭”不是爭名奪利、爭風吃醋,而是鴛鴦戲水、比翼高飛。
愛情之美好,就在于它使相愛的人感到擁有一切。有什么能比擁有一切更讓人自信?那種感覺可以把人變成鴿字,無論天晴天陰,都飛得高傲、瀟灑。不過,在鄧桂萍畢業前夕,卻真的襲來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雨-生活中嚴酷的一面要考驗這
對兒幸福的“鴿字”。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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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美著名女高音演唱家鄧桂萍的故事

6)舞臺角色好演 生活角色難堪

鄧桂萍曾在一次“小品”課上演《擦皮鞋的小男孩》,和他配戲的是劉東(現為廣州音樂學院聲樂教授)。鄧桂萍扮成小男孩,用煤球兒把臉涂得又黑又贓,戴頂破帽子,身背擦鞋箱,來到街頭擦皮鞋,很像《霧都孤兒》里那種流浪小孩。她倆的表演令老師同學連聲叫好。實際生活中當然不會有人忍心為“擦皮鞋的小男孩”叫好,那種凄苦處境已把孩子的心靈咬嚙得千窗百孔,同情還怕來不及。舞臺表演就是如此“無情”-以其“假扮”的成功博得喝彩,卻往往忘了“角色”在實際生活里的難堪!恫疗ば男∧泻ⅰ穼︵嚬鹌嫉纳钜灿性⒁猓谖枧_形象和掌聲中她光彩照人,卸妝后面對生活里的種種不幸,她也同樣在劫難逃。

從巴黎國際聲樂比賽載譽而歸不久,鄧桂萍上沈湘夫人李老師的聲樂課,因理解不對,嗓子出了毛病,一個多月不能唱歌。這可把她嚇壞了,頓時驚悟:我要是沒了聲音就像運動員沒了腿,將失去一切。一個警鐘把她從得意里敲醒-也許一夜之間我的命運會發生突變,完全由不得自己!還好,嗓子終于恢復如常了,感謝冥冥之中那位主宰。 “天災”之后還有“人禍”,既使你有個金嗓子,“人禍”也可以使黃金失色、美聲驟啞。故事是這樣的:

在歌劇系四年級的時候,開始排演畢業劇目《費加羅的婚禮》 。該劇是莫扎特作曲的著名喜歌劇,描寫青年費加羅將與伯爵夫人的女仆蘇珊娜成婚,但那位伯爵喜新厭舊,也有意于蘇珊娜。費加羅與蘇珊娜為了保護自己的婚姻,巧設種種圈套作弄伯爵。伯爵夫人發現丈夫對蘇珊娜有意后,授意蘇珊娜寫信給伯爵,邀他晚上到花園來約會。晚上,伯爵夫人和蘇珊娜互換了衣服,來到花園。伯爵到來后,對夫人假扮的蘇珊娜大獻殷勤,這時突然燈光齊明,伯爵夫人與蘇珊娜同時卸掉偽妝。伯爵驚羞交加,跪下向夫人求情。費加羅與蘇珊娜趁機舉行了婚禮。在排演這個歌劇時,學生們被分為兩個組,鄧桂萍在其中一組主演蘇珊娜?墒沁@場喜劇背后卻有兩幕觀眾沒看到的 “丑劇”:一幕是,在臨近演出之即,一位“能干”的學生非要從一個組換到另一個組,跑到系主任那里哭鬧,結果逼著學校改印了節目單,重新安排她的名次。另一幕還是這位學生,為了自己成名,靠“社會能量”逼著電視臺修改計劃,取消鄧桂萍那一組,改為她這一組去電視臺錄音、錄象。鄧桂萍憤憤不平,非要論出個道理不可?稍谀莻“走后門”光榮的年代哪有道理可論,小小鄧桂萍豈能扳平一個靠權勢和欺詐拼搏較量的世界?臺下的“丑劇”并沒影響到臺上的“喜劇”效果,只是“喜劇”演員丑陋的一面實在令人失望。 沈湘教授勸鄧桂萍說:“桂萍,不必在乎這一件小事。人生的路還長,你以后有很多演唱歌劇的機會,何必為這么一件小事傷神呢?”老師的一席話撫平了鄧桂萍的心潮。

沈湘教授的為人使鄧桂萍對他心悅誠服。最難忘有一次沈教授和她們一起到外地演出,在火車上給她們講音樂家的故事,激厲她們的事業心。到了福建泉州,沈教授和她們一起去逛街,在小攤上買了一塊布料;氐阶√幰豢,布料小了許多,原來是小販做了手腳,把布料換了一塊小的。沈教授搖頭笑笑,幽默地說:“這塊布正好可以給迪里拜爾了”。(迪里拜爾是當年著名歌手,沈教授學生之一,個子較。。老師為人處事的大度給鄧桂萍留下了深刻印象。沈湘教授是中國著名聲音教育家,桃李滿天下,學生中名家輩出,憑他的鼎鼎大名和社會關系,他可以發脾氣掀起一個“布料風波”,讓泉州市長來給他道歉。然而他卻對此一笑了之,可見心思并非在此,體現出一個藝術家高尚的修養。用沈湘教授人格的光輝照射今天的“大腕兒”,那些在錢眼兒里鬧騰的“明星”們不過是雀噪一時,揚塵即落,沒人真正尊重他們。

畢業前夕,鄧桂萍知道自己很可能被分回云南,一是因為她來自云南,二是因為成績突出,招人嫉妒,很有幾個人想把她送回云南。沈湘教授非常關心鄧桂萍的前途,希望她能留在北京繼續深造,于是不顧年邁病磨,親自帶鄧桂萍到中央廣播藝術團團長的家里,把鄧桂萍的情況介紹給團長。那位團長一聽是沈教授的第子,當即同意收下鄧桂萍做廣播藝術團獨唱演員,請沈教授放心。沈教授何止是鄧桂萍的恩師,還在她身上傾注了一位父輩的關懷。這不是因為他“偏愛”鄧桂萍?而是因為他從鄧桂萍的聲音里聽出了一個“超強音”-她將是中國聲樂藝術火炬的一個出色的“接棒人”,她能把這只火炬的光芒燃得更加燦爛!沈教授是“伯樂相馬”,在盡自己的職守呵!他雖然沒有鄧桂萍得到的掌聲和鮮花多,但世界歌劇舞臺上能出現一個中國人主演的《蝴蝶夫人》,那一場場成功的演出就是獻給他的最美好的掌聲和鮮花!鄧桂萍對恩師感激不盡,她曾懷著拳拳之心于1996年專程回國,先到昆明,為云南藝校成立45周年和陽亞洛老師教學25周年出席專場音樂會的演出。然后,又趕往北京八寶山公墓,拜謁已經過世的沈湘教授的靈位。她心里喃喃地重復著:“沈教授,您沒有死,您活在我心里!活在我的歌聲里!活在我所演唱過的世界上每一個歌劇舞臺上!”鄧桂萍暗下決心,一定不負老師們的載培,翹待時機成熟,要在家鄉云南創建一個聲樂基地,從事教學和演出,做中西聲樂藝術交往的橋梁,培養新人,把老師們傳給自己的藝術火炬再傳到下一代人手里!

那場《費加羅的婚禮》排演完畢后,曾對外公演,連演八場,場場滿座,最后不得不加演一場,獲得意外成功。之后不久,鄧桂萍獲得中央音樂學院畢業證書,然后與何志遠一起參加了一個演出隊,奔赴南方巡回演出。這次旅行演出兩人非常開心,因為鄧桂萍將留在北京中國廣播藝術團的前途已定、演出順路回重慶和昆明探望了雙方家人,一激動,他們決定索性結婚,一了終生大事!敖K生大事”原來很簡單-到市政府領回了一紙“結婚證”!跋彩隆币膊粡碗s-請同學們來吃了一頓飯。不過,那種淳樸的新婚之喜可是不摻假的,不像現在的許多婚姻明碼標價或暗藏私心。那次巡回演出,成了他們的蜜月旅行;一路唱過的歌里,蘊含著這對兒“藝術伴侶”終生的回味。

回到北京以后,鄧桂萍忙著到廣播藝術團報道,搬家。別看她當時已是小有名氣的歌唱家,她的全部家當僅是一個提箱和兩紙箱子書及雜物。她住進了藝術團宿舍筒子樓,三人合住一間。(不是一個Apartment,而是一間房子)。中午晚上大家都在樓道里做飯,“百家飯”味熏全樓,要是誰家炒辣椒,定能招回一片咳嗽聲。沒事大家串門聊天,張家長,李家短,像電影《七十二家房客》的情景一樣。臺下的藝術家也真是活得俗不可耐。

上了十幾年的音樂學校,一下不讀書了,鄧桂萍感到輕松自由,可以騎自行車逛大街、冬天自己做酸菜粉絲湯、夏天到門外市場買個西瓜。何志遠完成了中國音樂學院進修班以后,又轉入中央音樂學院進修班,四年下來,他得了兩個文憑。但要留在北京還不是容易的事,他先寄宿在中央民族學院一位同學那里,每天騎車從郊區到城里,往返一小時,冬天頂風冒雪,苦不堪言。幾經周折后,終于調入中國鐵路文工團任獨唱演員,還分到一間小宿舍,能放下一桌一床。雖然離鄧桂萍近了,可兩個人各有演出,常常你來我走,鄧桂萍剛隨“古樂小組”訪日演出回來,何志遠又隨團出訪朝鮮了,生活很沒有規律。雖然他們生活中的處境尷尬,但兩個人一上臺總是精神抖擻,聲情飽滿,春風佛面,給觀眾帶來娛樂,至于那些掌聲背后的苦果,他們只有暗自獨吞。也許這就是人生艱辛之所在吧-只要有所追求,就會面對一番得失取舍的考驗;當你下定決心去擁抱自己的理想,便從此身不由己、無暇顧及其它許多了!

廣播藝術團是名演員集聚的地方,常有大型演出、或到外景地拍攝風光音樂片。鄧桂萍的生活范圍和演唱經歷比學生期間寬多了,她的歌聲和她的人生一起邁進了一個更遼闊的天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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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美著名女高音演唱家鄧桂萍的故事(連載七)

7 )飛越太平洋

地球上的水都是流動的,小溪流進江河,江河流進海洋,海浪海流激蕩交匯。地球上的人也像地球上的水,總是要融入一種人群的河流或海洋,隨著時代脈搏變遷著生存空間,其差別只是變動的大小遠近不同而已。八十年代中國人的“出國熱”是最具規模的人群的流動,生存空間的轉移,其勢洶涌如海,形象地被叫做 “出國潮”。那股“出國潮”也掀動了鄧桂萍,雖然那時她正在中國南海的鼓浪嶼上歌唱“日光巖”。

鄧桂萍分到中國廣播藝術團做獨唱演員后,已經數次南下廈門鼓浪嶼,隨中央電視臺攝制組拍攝風光音樂片。那是八十年代中期,中國的改革開放正處第一高峰階段,文化娛樂方面尤其活躍,電視節目開始豐富起來。音樂風光片在當時還算較新的節目品種,從選景到配樂、演唱都追求一流水平。鼓浪嶼其美堪稱中國第一美島,與廈門一水之隔,乘渡輪只幾分鐘。鄧桂萍一行住在島上條件最好的“海軍招待所”,而且被安排的房間都是臨窗面海。每天早上起來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大海,聽到的就是海浪聲,對于天生富于幻想的鄧桂萍來說,感覺像活在童話世界里。每天她跟攝制組的同行們在鼓浪嶼上選外景,拍鏡頭,幾乎走遍了島嶼上每一處海灘和礁巖。她知道了鼓浪嶼名字的來歷:原來島上有幾塊面海的礁石,形成了一種特殊“陣勢”,漲潮時海浪沖擊到這組礁巖上,聲音巨大像萬鼓齊鳴。鼓浪嶼的名字真是太形象了。她還登上了鼓浪嶼最高點-日光巖。凌晨,站在日光巖上看日出,先看大海一片殷紅,然后突見海的盡頭有一顆亮珠跳上海面,亮珠漸漸擴大。鄧桂萍大驚,原來太陽不是升起來的,是跳出來的!鼓浪嶼的月夜更美,好像是陸地上最接近星月的地方,趕上陰歷十五,碩大的圓月近在眼前,好像出手可摸。都說人杰地靈,其實真是地靈人杰,這樣美的地方怎能不出優秀人才。出生在鼓浪嶼的名人不少,最著名的有婦科專家林巧稚、鋼琴家殷承宗……。鄧桂萍外出拍片很長見識,更加深了她對自己工作生活的熱愛。攝制組在島上拍了許多美景,那部風光片的主題歌是由鄧桂萍獨唱的《故鄉的月亮》,富有彈性的聲音里注入了她全部的情感,其歌聲與大海和島嶼美韻天成。誰曾想那首《故鄉的月亮》卻成了她日后不久留給故鄉的“絕唱”。

不久后,有一次鄧桂萍剛從上海演出回來,星期日休息,她騎著心愛的自行車奔馳在長安街上。何志遠到外地演出不在時,她常常去老師或朋友家度周末。在王府井路口等紅燈時,突然遇見一位搞作曲的同學。那位同學看到她,驚訝地大喊:“鄧桂萍,你怎么還在國內呢?”把鄧桂萍喊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。兩人來到路邊攀談起來。原來那位同學已經聯系好到澳大利亞留學,一星期后啟程,而且告訴鄧桂萍某某同學去了美國,某某同學去了歐洲,問鄧桂萍為什么沒聯系出國留學?鄧桂萍說,我沒有任何“海外關系”,而且我很喜歡現在的工作。那位同學口氣里流露出遺憾,說,出國深造嗎!搞藝術的不去留學怎么有提高發展?然后告訴鄧桂萍怎樣到圖書館查閱國外大學的資料、怎樣寫申請信等辦理程序。鄧桂萍的藝術細胞被這位同學給激發起了,她想像著出國留學的情景,而且她想到什么就恨不得立刻去實現它。

第二天,鄧桂萍迫不及待地去實現“出國夢”,她想,既然出國深造能提高藝術水平,沒“海外關系”也能自己辦理申請,為什么不試試?她起了一個大早,騎車出門,直奔北京圖書館去查閱外國大學的資料。時置夏日,那天悶熱,不知老天要給鄧桂萍消暑還是要給她出國潑冷水,半路上突然烏云密布驟雨傾盆,一時街上的人幾乎都跑光,只剩下鄧桂萍自己弓身騎車冒雨而行。旁邊偶然駛過一輛大卡車,上面的工人開玩笑對她大喊:“嘿,姐妹兒,夠勇的!”她想,這場大雨是老天在考驗我,看我有多大決心,于是堅持冒雨騎到圖書館。進了圖書觀全身已濕得像落湯雞,她顧不得自己的樣子,立刻開始按照那位同學的指點,很快查抄出十五所外國大學的聯系地址;氐綇V播藝術團,請翻譯室的人幫忙填表、寫申請、準備了十五份材料,再放進在中央音樂學院畢業音樂會上的演唱錄音各一盤,然后寄往十五所大學。她辦完這些事,心里踏實了,又每天忙于演出,沒對那些申請抱太大希望。過了一個多月,居然收到幾所大學回信,其中美國波士頓大學藝術學院不考英文和樂理,她就給波士頓大學回了信。又過了一個多月,她便收到錄取通知。從開始申請到被通知錄取只用了三個月,事情順利得讓她都有點不敢相信。當時正好波士頓大學藝術學院的教授Mr.Hillyer在中央音樂學院講學,鄧桂萍跑回母校,找到這位教授,通過朋友做翻譯告訴他自己被BU錄取了,獲 “院長講學金”,讀“藝術家”學位。Mr.Hillyer看著眼前這位樸素的中國女青年很驚喜,因為他知道那種“待遇”和“學位”在當時的BU藝術學院是很少的,只頒給非常優秀的申請者。Mr.Hillyer表示高興認識鄧桂萍,希望不久與她相見在波士頓。

人的命運真像有一只手在做安排。鄧桂萍拿到赴美簽證后,恰巧父親正要送剛參加工作的弟弟到山東油田,路過北京,正好為鄧桂萍出國送行。父親自幼偏愛鄧桂萍,父女情深。當時鄧桂萍已經是小有名氣的歌唱家,經常在電視上露面,父親心里很欣慰。這次女兒卻要孤身飛往遙遠陌生的美國,做父親的心里總有股隱隱的疼愛。父親帶鄧桂萍出去吃了頓“告別飯”,然后堅持送她一件禮物。當父女倆路過復興門附近一家廚具店時,鄧桂萍心想,我到了美國一定想吃中國飯,自己做,就對父親說,您就送我一把菜刀吧。父親笑著說,買菜刀干啥,到了美國還沒飯吃?鄧桂萍堅持父親給她買了一把不銹鋼的菜刀。(沒想到一把菜刀創美國,日后開了‘侃爺居餐廳’)。為了減輕離別難過,鄧桂萍沒讓爸爸送她到機場,而是讓他和弟弟先離開北京。她送爸爸到北京站,看著他進了車廂,沒等開車,她忍住眼淚快速離開。當走到地下通道口時,她忍不住回頭一看,見爸爸又下了車,正站在月臺上注視她的背景。她的眼淚刷刷而下,向爸爸揮了揮手,趕快扭頭走進通道。沒想到那次告別竟是和父親的永別!

古詩云:“一曲離歌兩行淚,不知何地再相逢”,況且骨肉分離,更是人生難堪時。對于鄧桂萍赴美,何志遠雖然一直積極支持,但分手的一刻,心里也不是好滋味,他們畢竟還是不到三年的新婚夫婦。 “丈夫非無淚,不灑離別間”,何志遠是硬漢子,他幫鄧桂萍用攢著買鋼琴的錢買回飛美國的機票,又和朋友借了二百美元給妻子隨身備用。送到機場,兩人正“心里有話口難說”,天降機緣,沈湘教授戲劇般猛然出現在眼前,他也正要登機去外地講學。當鄧桂萍告訴沈教授她被波士頓藝術學院錄取,正動身赴美,沈教授很激動,這說明自己的學生能得到國際水平藝術院校的承任。沈教授叮囑鄧桂萍到了美國好好學習,注重多唱藝術歌曲,他一直對鄧桂萍寄予厚望。沒想到,那次鄧桂萍和沈湘教授的分別,競成了他們師生的永別。沈教授于1994年去世。

飛機起飛后不久,鄧桂萍就開始打瞌睡,幾天的出國準備弄得她身心疲勞,F在好了,一切都安靜了,只有飛機巨大的轟鳴聲像男中音在哼唱。在出國興奮之余,鄧桂萍獨自也有一絲猶豫:我為什么要告別自己滿意的工作生活,非要走這條充滿挑戰的出國路?她想起了和姜昆、馬季、馮鞏、等同團相聲演員到廣州深圳演出的愉快日子;想起了上海萬人體育場里唱貝多芬第九交響曲中《歡樂頌》的轟動場面;想起了在南京與外國指揮家合作演出馬勒第四交響曲,領唱最后一章女高音與合唱團時的藝術享受;想起了赴日本古樂小組,青島夏季音樂會……,這一切還都在眼前,但也都已經過去了,現在她飛在太平洋上空,陪伴她的是滿機艙昏睡的旅客和“男中音”固永的哼聲。她說不清楚美國對她的事業和人生究竟有多重要。她突然想起了 “在水一方”那首歌,心里輕輕哼起來:“我愿逆流而上,道路又遠又長,尋找她的方向,卻見依稀仿佛,她在水的中央……”。鄧桂萍此時是在太平洋中央,而她的心已被分成了兩半,一半留在熟捻的東方,一半正飄往陌生的西方。

(由鄧桂萍最近錄唱的民歌專輯《在那遙遠的地方》已在北美發行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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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名女高音演唱家鄧桂萍的故事

8) 難忘的BU生活

1986年8月的一天,紐約肯尼迪國際機場像往日一樣忙碌。有三個到波士頓大學的中國學生在此中轉,他們是鄧桂萍、熊曉鴿、和蔡金勇。三個人剛剛熬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,走在機場大廳里,四肢肌肉終于可以活動開了,感到身心舒解。但鄧桂萍立刻又進入緊張狀態-因為飛機晚點,她要轉乘的去波士頓的那班飛機已經起飛了,她被甩在了紐約機場。望著周圍忙忙碌碌的旅客,全是陌生的“洋人”,甚至連一句話都和他們講不通,她感到自己像被拋到了外星球,緊張的心情里裹著幾絲驚恐。多虧了熊曉鴿,那時他已來美一年,他怕第一次到美國的鄧桂萍在紐約機場走丟,便放棄了去乘“灰狗”到波士頓的計劃,陪鄧桂萍在紐約機場熬一夜,等第二天飛波士頓的班機。鄧桂萍和熊曉鴿剛剛在飛機上結識,沒想到一下飛機,兩人便要同熬一個機場之夜,人生的幸遇和尷尬發生在遠離家鄉的這個角落。

到波士頓機場接鄧桂萍的是BU藝術學院教授MR MILLYER,真像他在北京中央音樂學院和鄧桂萍說過的:“希望很快在波士頓見到你”。MR MILLYER把鄧桂萍接到他家,讓她寄宿在他家,鄧桂萍便開始了在BU藝術學院的學習生活。課程很多:鋼琴課、歌劇表演課、體型課、音樂理論課等等。由于語言障礙,學習壓力相當大,鄧桂萍早起晚歸,筆不離手,曲不離口,背單詞、念功課,埋頭學習還要自己做飯,心里和腦子都被填得滿滿的,每天累得精疲力竭。上理論課時,好心的美國同學在課后幫她復印英文筆記,她帶回家,邊查字典邊理解記憶。MR MILLYER和他的女友BINA對鄧桂萍幫助很大,他們幫她把帶回來的筆記翻譯講解,每天在飯桌上給她“上英語課”。由于鄧桂萍聲音的功底厚,她又唱得勤奮,聲樂課分很高,以此來提高總分水平。

半年后,鄧桂萍考進了TANGLEWOOD夏季音樂節的FELLOWSHIP,她興奮地來到麻州最西邊的美景音樂鎮TANGLEWOOD。TANGLEWOOD鎮是波士頓交響樂團夏季演出地,本是紐約愛樂樂團始建于1934,1936年由波士頓交響樂團接任,逐漸發展成為美國最著名的音樂節。音樂節每年都聘世界著名音樂家來表演,每年有三十多萬音樂愛好者到這里欣賞音樂。能獲資格參加如此盛大的音樂聚會的演出,對于鄧桂萍來說是一個非常珍貴的學習機會。她在TANGLEWOOD期間和另外兩位女高音同住一室,每天說說笑笑,英語大大長進。每周都有音樂會,學習了很多藝術歌曲。最榮幸的是參與了和小澤征爾、LEONTIN PRICE、JERSEY NOMAN、JOHN OLIVER等國際大師的合作演出,并得到了和波士頓交響樂團在波士頓SYMPYONY HALL演出的機會。那以后,鄧桂萍結束了“聾啞”生活,英語和學業齊頭并進。年底時她在紐約見到師妹梁寧(著名女中音,現旅居法國),老同學對鄧桂萍英語進步之快感到吃驚。

鄧桂萍在BU藝術學院的指導老師是院長PHYLLIS CURTIN女士,同班同學有傅海靜、高曼華、和另兩個美國同學。他們是當時BU最出色的聲樂學生,每當上課都會招引來過路的人停在窗外聽。BU的校長JOHN SILBER 常請鄧桂萍和傅海靜、高曼華到他家去唱FUND RAISING演唱會,一時引起美國同學發牢騷,說老師偏心眼兒向著中國學生。

1987年春天,鄧桂萍來美九個月,何志遠終于辦好探親簽證,與鄧桂萍重逢在波士頓,他們一起住進了著名的14 BUSSWELL ST- BU的國際留學生宿舍,結婚四年多的夫妻總算能天天生活在一起了。在那里他們遇到了不少中國同學,如:嚴嘯、朱兵夫婦,李志堅、李莉夫婦,張云飛夫婦等。在那棟大樓里出生了很多早期來美同學們的“ABC”,鄧桂萍、何志遠的女兒EMILY就是其中之一。同學們雖然學業繁忙,生活拮據,但卻充滿人情味,周末常有PARTY,夏天到海濱游泳,在CHARLES河邊野餐,打羽毛球。鄧桂萍感到日子安定生活幸福,學業上也捷報頻傳,經常有出頭露面的演唱機會。在學院組織排演的莫扎特的歌劇《唐璜》中,傅海靜演男主角唐璜,鄧桂萍演女主角艾微拉,演出后效果轟動,得到報刊佳評,使BU藝術學院的名稱大放光彩。自從有了這幾位中國來的出色學生,BU來自華人的資助顯著增多,著名的“蔡氏中心”就是那個時期的產物。藝術學院接收的中國學生也越來越多,中國學生的專業水平都比較高,同學們開玩笑說:“這里快變成中國音樂學院了”。那時期,鄧桂萍參加不少聲樂比賽,曾兩次在大都會歌劇院新英格蘭地區比賽中獲獎。她還得到了來美后第一個正式專業工作,在KANSAS抒情歌劇院的一場歌劇中出任角色。鄧桂萍開始邁向事業的成功,感受到在鮮花與喝彩聲中的興奮與滿足,那是聽眾對她歌聲的贊美,對她三年來勤奮學習的承認。

一天晚上演出結束后,何志遠把鄧桂萍接回家,等女兒睡著后,何志遠讓鄧桂萍坐下,掏出一封信遞給她,說:“你千萬要冷靜,不管發生什么事都要先冷靜”。鄧桂萍覺得奇怪,因為何志遠從來沒這么嚴肅過,她深深吸了一口氣,打開信,原來里面是她父親去世的消息。她一看日期,已經是六個月以前的事情了。何志遠說,怕影響你學業,再說女兒剛出世,你的簽證身份又不方便回去,所以我們商量當時先不告訴你。鄧桂萍頓時淚如潮涌,悲痛得哭出了聲。她悔恨自己沒能回去見爸爸一面,無論學業多么成功、多么得意,可再也不能與爸爸分享,她感到那些成功都不重要了。她恨不得能立刻飛到父親墳前,把一肚子話說給他聽,但除了悲痛欲絕,她什么都沒法做,什么都來不及了。她腦子里閃過在北京火車站和父親分手時的情景,父親注視她的目光是那么溫暖慈祥。多少次,是那雙目光送她離家上路:去藝校、去邊疆文工團、去北京中央音樂學院、去美國。今后自己的人生路還長,卻再也沒有父親送行的目光,親人的生死別離競發生得這樣不可預測,這樣的無情。

據說,喪母是男兒成熟的開始,喪父是女兒成熟的開始。父親過世使鄧桂萍感到心里有了一塊空缺,這塊空缺很快被一種做人的責任填補了,她又成熟了一層,更加珍惜家庭生活。1988年,當她第二次參加TANGLEWOOD音樂節時,她們一家三口都去了,住在美國朋友的大房子里。每天,當她從排練廳回來,看到何志遠帶著自己的女兒和房東的孩子在草坪上追跑嬉戲,房東的大狗圍著他們汪汪叫著撒歡,明亮的池塘里浮游著野鴨,西天上掛滿霞云,鄧桂萍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,那是一種比鮮花喝彩更深沉實在的滿足。鄧桂萍開始走向成熟 - 一位成熟的演員、成熟的妻子、成熟的母親。

那個夏秋,鄧桂萍的生活真是“碩果”累累。當她在BU藝術學院完成三年學業,得到“藝術學位”后,一天,她的指導老師PHILIS CURTIN交給她一封信。她打開信一看,是鼓勵她繼續留在BU深造的獎學金,由中央音樂學院院長吳祖強和PHILIS CURTIN(BU藝術學院院長)共同推薦的。于是鄧桂萍又繼續在BU歌劇中心學習。同時,ST LOUIS歌劇院聘她去參加夏季演出,時逢她母親來美探親,于是母女三人一同赴ST LOUIS,在那里度過了一個難忘的夏天;氐紹U后就參加“藝術學位”的畢業演出比賽,幸運地獲得一萬五千元的獎金,那筆錢在當時對于一個學藝術的學生來說,真是一筆“巨款”。接著她受聘于新英格蘭歌劇院,出演《水晶鞋》中的主角。

就在鄧桂萍的生活事業一帆風順之時,有個橫禍突然飛來,險些要了她性命。一天晚上演出后她走出劇院,去乘地鐵,沒行出幾步,便被一黑色跑車撞起老高,然后又落到地上,頓時失去知覺。醒來時見四周都是圍觀的人,閃光燈、救護車、警車亂成一片。她被臺上擔架,身體和脖子都被牢牢固定住。到了醫院一檢查,老天保佑,沒什么大問題,只有些外傷。她趕忙給家里打電話,沒人接電話,她忽然想起來家里人都到地鐵站去接她了。俗話說:“大難不死,必有后!,果不其然,出院回家的第二天她就接到一個通知,邀她到紐約去參加“試聽”(AUDITION),ST LOUIS歌劇院有意聘她做獨唱演員。這是難得的好機會,她立刻打點行裝,讓何志遠把她送到火車站,然后瘸著腿一拐一拐地自己奔赴紐約。在“試聽”中唱完后,主考人問她會不會唱“蝴蝶夫人”?她說只會唱其中的“詠嘆調”,而且要去買譜子。主考人答應她當天下午回來試唱“蝴蝶夫人”。鄧桂萍出門后就在紐約大街上尋書店,終于買到“蝴蝶夫人”的譜子,熟悉一番后,下午返回去再唱。主考人聽完表示滿意,建議鄧桂萍回去多練多唱,等待通知。一個月后,那位主考人、指揮STEVEN LORD即將在WILMINGTON DE指揮《蝴蝶夫人》,通知鄧桂萍再來“試聽”唱《蝴蝶夫人》。鄧桂萍趕到WILMINGTON,被那位指揮領進一個大排練廳,然后聽她演唱了《蝴蝶夫人》的“入場曲”。歌聲一落,指揮非常滿意,起身過去握著鄧桂萍的手說“YOU GOT THE JOB。CONGRADULATIONS!”鄧桂萍興奮得跳了起來,因為那是要出演《蝴蝶夫人》中的主角啊,任何一個女高音夢寐以求的角色。鄧桂萍立刻回想起意大利著名男中音歌唱家CARLO BELGANZI曾對她說:“你必需要到45歲以后才可能唱《蝴蝶夫人》”,自己卻幾乎提前十年達到了歌劇事業上的這個高標,她怎能不興奮異常。從此,鄧桂萍以《蝴蝶夫人》主角的形象步入世界歌劇舞臺。(待續)



王宏辰, 《新英格蘭華人網》記者,聯系電話:617-236-875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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